• Feb 25 Fri 2011 22:05
  • 暑假

        暑假

  外公斷氣那天是暑假的第一天。

  午后日頭稍微西斜的時候,我從海口騎著外婆的破單車伊伊嘎嘎地回到下街仔的老家,短褲口袋裡裝著一把小貝殼。我不太順利地踩著踏板,龍頭左右扭擺地經過街口的田埂時,正在彎腰做田的幾位大叔大嬸抬頭看了我一眼,然後,似乎是認出了外婆的破車,他們衝著我笑了一下說:「喔,你是阿發的孫喔!」

  我朝他們點點頭,繼續努力踩著踏板,口袋裡的貝殼喀啦喀啦響。

  我在老家的三合院前緊急煞車,破單車發出刺耳的吱吱聲。剛把車停好,就看到媽媽扶著外婆從前廳走出來。問她們要去哪裡,媽媽面無表情地說:「你阿公剛剛走了。」

  聽了媽媽的話,我的腦袋中也響起淒厲的吱吱聲,彷彿我才是那輛破腳踏車。我應了一聲:「喔。」心想,那我以後還可以跟別人說我是阿發的孫嗎?他們會記得阿公的名字嗎?

  媽媽和外婆的眼神都不在我身上,兩人自顧自往三合院外走。我追上去問:「外公過世了你們還要去哪啊?」媽媽冷淡地說:「我要跟我媽一起去向我阿姨討柴枝燒厝,要不要跟過來隨便你。」我聽了更疑惑:「燒厝?燒甚麼厝?」媽媽攙扶著外婆,完全沒慢下腳步:「就是要燒掉你背後那間祖厝。」我又喔了一聲,加快腳步安靜跟在媽媽身後走著。

  我沒有問房子燒了之後我們要住哪裡,心裡只想著不要跟丟媽媽和外婆。走出三合院之後拐了兩個彎,穿過一條窄巷,又爬了一小段山坡,就到了一個路口。這個地方我有點印象,小時候跟長輩來過。眼前有兩條岔路,左手邊是往姨婆家,右手邊是往媽媽家族的宗祠,外公的兄弟和他的父親的牌位都供在那裏。

  「你跟外婆走。」媽媽推了我一下,示意我扶好外婆:「去幫忙多搬一點柴枝回來。」我一手搭住外婆的肩,一手輕輕牽著她。外婆的身體好鬆軟,像豆腐一樣,我不敢拉得太緊,以免她被我碰碎了。

  媽媽沒有跟過來,我看到她往宗祠的方向走去。

  外婆一言不發地走著,我們沒有交談,但是我的腦袋反覆出現緊急煞車的吱吱噪音,於是外婆和我之間的沉默就令我更難受。到了姨婆家之後,外婆掙脫我的手,逕自走進敞開的泥灰色大門。我在門口怔怔站著,不知道該不該進去,然後姨婆突然探頭出來說:「柴枝在院子裡,你自己去揀。」姨婆長得和外婆好像,像到我以為她就是外婆。

  我跨進大門繞到後方的院子,角落堆滿了各種粗細的柴枝。太粗的我抱不動,於是淨挑些偏細的,不知不覺也揀了一大堆。

  我拖著一綑柴枝走到姨婆家的內門前,朝裡面大喊:「我揀完啦!」

  姨婆又探頭出來:「揀完就趕快回去啊!」

  可是你還沒把外婆還我,我嘟噥著,在門口躊躇不肯離開。姨婆沒再理我,碰的一聲把門關上了。

  我有點沮喪,抱著柴枝走回剛剛的路口。媽媽不在那裡。

  「會不會在宗祠裡呢?」我喃喃自語,柴枝有點沉重,我改成把柴枝扛在肩上,然後往宗祠的方向走去。

  宗祠的門緊閉著,跟姨婆家一樣,從裡面上了鎖。我用力敲門:「媽!你在裡面嗎?回家了啦!」

  沒有人應門,我把柴枝丟在腳邊,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。這個下午安靜得可怕,整個下街仔彷彿是座死寂的空城,連一點風吹樹葉的沙沙聲也聽不到。

  日頭快落山了,附近沒有路燈,再晚一點就會陷入一片漆黑。「媽!我先回去了喔!」我對著門窗緊閉的宗祠大喊,抱起柴枝往回走。

  一個人在路上走的時候,依稀聽到東西掉落的聲響。低頭一看,才發現是我的短褲被柴枝末端劃破了,口袋裡的貝殼就隨著我的步伐,從那個破洞裡零零落落掉出來。我沒辦法分神去揀貝殼,只好任它們一個接著一個掉落在路上。

  回到老家的三合院,我把柴枝放在門邊,到外婆的灶腳找了兩顆打火石,點了火。

  木製門很快就燒起來,火焰蔓延進前廳,外公生前常坐的那把藤椅也開始燃燒。空氣中有股油漆燒焦的臭味。

  我站在三合院的中間看著熊熊烈火竄升,天際不知是被火焰還是被夕陽映得通紅,成排正準備歸巢的雁鳥整齊劃一飛過。我忽然想起自始至終我都沒有見到外公的最後一面。

  下午在做田的大叔大嬸們收工經過,竟然又問了一遍我是誰。我不知道如何回答,我是阿發的孫,但是阿發已經不在了。

  我伸手摸摸口袋,貝殼都掉光了,一枚也不剩。我想離開燒成廢墟的祖厝,但是卻不知道該朝哪個方向前進。沒有貝殼做記號,我無法記住走過的路,無法讓媽媽阿嬤找到我。在漆黑的夜色中,我留戀的注視廢墟中的點點星火,發現這一切都令我再也無法回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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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繁華攏是夢》是我個人認為游鴻明最高層次的台語詞曲創作。

整首歌詞藉著音韻和意象,產生縝密的連結,例如第二段的「吹」和「找」,借音比意;第三段的「茫」與「望」,發音相近但是在意義上又有衝突的美感。(既然已經茫了,再望下去也是枉然)

最後一段則用「夢」來貫穿:繁華是夢,愛戀是夢,但是這場「夢」是茫中之望,所以夢裡還有相思,還有疼痛。(夢、茫、望三字的發音也相近。)


繁華攏是夢
作詞:游鴻明 作曲:游鴻明 編曲:鍾興民

一暝夢攏看無你的人 阮的心是夜夜在思戀
情是風中的花叢 起落袂凍照希望 阮猶原為你塊清香

是緣份乎雙人伴相隨 是命運伊將咱來放離
風吹一山過一山 找無心愛的形影 吹袂透我心內孤單

人若是疼著一個無心的人 情茫茫望你半生通也不通
像東流水 綿綿相思 多情多怨嘆 又擱想起

人若是疼著一個無心的人 當作是註定紅塵一場戀夢
偏偏為你 夢也相思 誰的人 誰疼痛 繁華攏是夢


這首歌的原唱是陳美鳳和伍浩哲,網路上找不到影片了,不過錢櫃還點得到原版MV(年輕時的美鳳姐長得跟現在不太一樣)。

至於翻唱版,推薦江蕙在《臺灣紅歌》專輯裡的演唱:




男女對唱則推薦星光黎礎寧和吳勇濱的版本,是我目前聽過最好的,相當精采:(礎寧終究走不出這場紅塵戀夢啊...)




盧廣仲也有在演唱會上翻唱過這首歌,別有一番動人的風味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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The candle in DDGP  
  
  因為閉幕活動注意事項上寫著禁止攝影,所以我很乖地沒把相機拿出來,只在表演前後拍了兩三張照片。
 
Allen與無垢的林麗珍老師
 
  沒有留下任何紀錄,於是無垢舞團在這個雷聲隆隆午後的演出,成了我夢境般的神秘體驗。而傍晚工作人員與無垢團員在台一的歡樂笑語,也從此成為我絕版的記憶。
 
  就像那截我捨不得拆開包裝的綠色圓柱體,以及2010年六月的洞洞館。
 
  
琉璃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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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Jun 22 Tue 2010 21:58
  • 雨夜

rainy night
 
  從石牌捷運站搭公車回家的時候,雨勢突然增強了。我倚在車窗上看著雨水傾瀉而下,忽然擔心今天寄出的書是否會被淋濕。因為那本書的每頁每行,都像是我要給他的篇章。

  離開他的那晚也是下著這樣的大雨。我沒有撐傘,一邊痛哭一邊在景美夜市踉蹌走著,差點要斷了氣。當時我有那麼一點希望他拉住我,希望他把我手上的傘撐開,可是他沒有,他終究沒有。

  我知道他不喜歡撐傘。除非像是今天這種豪雨、傾盆大雨,否則一般的雨勢他都寧願冒雨行走,叫我自己撐傘就好。所以我喜歡大雨,喜歡雨下得毫不留情,這樣我就不必隔著雨水和他說話,他可以在我身邊,在我傘下。

  我只是希望他跟我同撐一把傘。如此而已。

  下公車時雨勢又更大了,但是沒有用,雨下得再大,他也不會躲進我的傘中。曾經我是多麼希望能在人生道路上為他撐傘,和他並肩而行,為他擦乾臂膀上的水珠,可是我等不到他,我獨自撐傘站在寂寞的大雨中一直等不到他。我的靈魂已經濕透,無法再拭乾任何東西,即使是他。

  每一天我都告訴自己這是最後一次為他流淚。然而雨會反覆下,淚也會反覆流。和他在一起時我常偷偷掉淚,現在我可以不顧一切地哭泣。於是我邊哭邊從公車站牌走回家,彷彿又回到離開他那天的情景。但是這一次我有幫自己撐傘,我不會再委屈自己了。以往我委屈自己也只是為了他的同情,這是多麼畸形的感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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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鳳凰木

  這篇文章拖欠了Yen很久,心裡一直感到歉疚。

  和Yen一起參加《乘著光影旅行》試映會之後沒多久,我的人生產生了劇烈變化,所有的生活節奏都被打散扯壞,卻也因此回到從小成長的地方和父母同住。

  在我腦海裡,關於父親的孩提記憶始終很模糊。上大學之前我們一家六口住在擁擠的小公寓裡,父親每天早出晚歸,我起床時他已出門,他返家時我已入睡。除了他嚴肅的表情和暴烈的脾氣之外,我記不起太多關於他的細節。

  但是我對於某個畫面有著十分深刻的印象:不用加班的星期天早晨,父親在主臥室的床上翻閱早報,他身後的大玻璃窗透進燦爛的晨曦,灑在父親白色的汗衫上發出柔和的光輝。那是我童年覺得父親最溫柔的時刻。

  半個多月前,我在一個微雨的清晨搬離一段維持數年的關係。父親堅持要把我所有的家當都帶走,所以費力地將我的東西全塞進車內的空間,就連駕駛座都被擠得有點狹窄而不好活動。我搭捷運再轉公車回到家時,父親的車已經停在樓下,車門和後車廂都敞開著。我家在沒有電梯的公寓四樓,他就這麼一來一回,穿梭在一樓和四樓間幫我把東西搬進家門。

  我在兩百公尺外看見這幅情景,心裡痛起來,連忙加快腳步要過去幫忙。父親正吃力地搬起一箱書,抬頭看見我走近,突然對著我笑開來。那時候雨已經停了,陽光隱隱露出雲層,父親的額頭滲著汗珠,白色的襯衫都濕透了,但是他的笑容卻發出柔和的光輝。而我彷彿又看見兒時星期天早晨那個在臥室翻閱早報的父親,只不過此時他已鬢髮半白,姿態衰老。

  這個畫面讓我至今能夠保持勇氣繼續生活。

  我原想用解構/結構、光線、濾鏡、色彩變化等等來討論《乘著光影旅行》這部電影,但是我想這不是導演最希望告訴我們的事情。在試映會觀看這部片時,許多畫面都令我驚歎不已;而在經過了人生的重大轉折之後,我反覆觀看《乘著光影旅行》預告片,仍舊覺得這部電影紮紮實實地用畫面感動了我,所以我決定以畫面為出發點來寫下我的感受。

  因為我們總會在陽光和煦的美麗午後想起那麼一個畫面:也許是火車搖晃地駛過鐵軌,也許是鮮艷的紅色氣球飄搖在藍天白雲間;或者在雨夜靜思時想像滂沱大雨在屋簷蜿蜒成流,三輪車冒雨踩過漫水的街道。

  這就是電影的價值,也是攝影者的成就。他用雪景讓我們明白顫抖,用雨景讓我們感受悽涼,用風的流轉表達時間,用微光下的臉孔記載故事。畫面的意義即在於此,它不只是忠實的紀錄,也可以是溫柔的表白、激情的控訴,或是蒼涼的手勢。

  藉著這些畫面,我們感知了世上的美好,記住了生活的美好,並因此能去珍惜生命中的所有美好。就像在陽光飽滿得可以傾倒出一幅潑墨山水的美麗午后,我常常想起那個喜愛攝影的人;在細雨如泣的捷運淡水線車窗玻璃上,回想某張曾經忽近忽遠的臉孔。電影是虛構情節,也是真實生活,畫面中的光影變換交錯,我們乘著光影去旅行,而我,又乘著光影回家了。


  李屏賓



  備註:篇首的照片是我老家後方一株鳳凰木,謹以此文獻給愛護我、支持我的父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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princeton.jpg

  你知道我也不是沒有想過,像「大和拜金女」裡的松島菜菜子那樣,循著一張明信片就追到風光明媚的普林斯頓大學校園;或是像「海角七號」裡的范逸臣,把心愛的人緊抱在懷裡說:「留下來,或我跟你走。」

  那是多麼浪漫的事,而浪漫一向是電影和戲劇所擅長的招數。

  我不是演員,更不是編劇,我已苦於張羅自己的人生,遑論切入別人的生命。不是沒有想過追隨你而去,或是將你緊擁在懷裡,只是擔憂自己的感情不夠慎重,只是怕你要的不是我。

  如果我是松島菜菜子,或許就不會有這種問題。這就是電影和戲劇令人著迷的地方,現實太艱難,虛構的太美麗。所以我永遠不會是主角,我只是個觀眾,只是個漏夜排隊還買不到票於是在門外痴傻徘徊的觀眾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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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我一直覺得時光之硯這個名字起得挺好,硯是文房四寶之一,象徵耕讀寫作,更有琢磨之意,看得出板主的用心。
 
  我和板主認識十四年了。國中時代他是校內的風雲人物,作文屢屢被選錄上校刊,還記得其中有篇提到(原文記不太清楚了),他希望自己能像一塊海綿,謙虛地吸納浩瀚學海中的知識。十四年前期望自己成為柔軟海綿的板主,現在卻無疑地是塊堅硬的硯臺。從柔軟而堅硬,從吸納到琢磨,這樣的轉變也是時間帶給他的捻塑與冶煉。

  如果說硯臺的功用是將固狀的墨條磨成液態的墨汁,那麼時光之硯的使命,應該就是將固有的時光刻度琢磨出行雲流水的文字篇章。兩年來看著板主在這塊墨田積極耕耘的熱忱,以及他對寫作、藝術投注的熱情,著實令我相當佩服。寫作是辛苦的,持續寫作就是持續的辛苦,身為知曉板主實際生活情況的友人,有時不免替他捏把冷汗,但是板主的自我要求甚高且各方面的能力都很優秀,因此反而讓人感到放心。更重要的是,板主在寫作上獲得的是我們所無法給予的,另一種形而上的特殊價值。我曾經形容寫作就像齊秦的歌「痛並快樂著」,那是李格弟(夏宇)寫的詞:「恨極生愛/愛極又生恨/愛從苦的最甜裏來」,寫作有時就是這般愛恨交織、苦甜錯綜的感受。我相信板主正在這個痛並快樂著的過程中,一點一滴完成他的夢想與願望。

  而這些就使我們甘於做競技場邊的圍觀群眾:看著他與寫作野獸賣命搏鬥,一次次殺出漂亮的血路,然後享受著他日夜訓練所帶來的勝利碩果。無論是人氣最高的電影文、我個人很喜歡的音樂文,或是板主的心情、遊記等等,我們或多或少都在其中得到一些認同及感動。哪怕他寫作的動機是為了紀錄,為了追尋,或是為了頂住遺忘,我們已私自認定他的寫作其實是為了讓我們找回感動,並在他一點一滴的琢磨聲中聽見自己夢想深層的回音。

  兩年時光在他的硯池上已經匯聚成一渠流動的精墨,不知道板主何時才會用它們來揮灑出心目中最美麗的夢想?又或者時光之硯並不只是將固有的時間磨出流動的文字而已,它同時也是在創造時光――凝集板主的生命力與熱情,琢磨出只屬於他的月亮和太陽,他自己川流不息的黑夜與白天。

  也因此當我們走進時光之硯時,可以隨著板主的走筆起伏,時而昂揚,時而黯然;並在時光之硯滿兩周歲時,像為一個璀璨的生命祝賀那般,煞有介事寫了一篇文章以玆紀念。

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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編織  

  戰爭一觸即發。為了鼓舞士氣,雙方部族的編織高手傾盡畢生功力,徹夜織出最美麗並帶有族徽象徵色彩的披肩給族裡的主將。
 
  我織的是麻質的赭色條紋寬披肩,象徵我族所崇拜的土地,以及族人高大壯實的身材。
 
  她織的是以黃藍為主色的珠光垂穗披肩,象徵他們部族所嚮往的太陽和自由的天空,以及他們族人光澤的肌膚。

  我認為她織的比我好,這應是她這輩子最好的作品了,甚至比我將來所能編織出的任何東西都還要美麗精妙。當然我也曉得那是愛的緣故,她將那件披肩獻給族裡的主將時,也將自己的心一併交給了他。

  我編織的披肩沒有那種愛。我敬愛我的部族,親愛我的族人,但除此之外我的愛都在她身上。或者說,我的命也在她身上。若不是她教導我編織的技巧,以我雙腿萎縮的孱弱體格,根本無法生存下去。在我族好鬥且以農耕為主的生產方式中,沒有戰爭功能的男孩皆會被視為浪費糧食而殺掉。

  昨晚我們為了編織戰袍而重聚,然而現在戰爭要將我們分開。

  戰爭很快便告結束。他們的弓箭敵不過我們的長矛,我族戰勝了。她和她族的主將雙雙中了毒,那是我們族裡最崇高的巫師叫所有人塗在長矛上的藥。她和他的臉化成色彩濃艷詭譎的臉譜,像叢林裡那些土著的化妝;他們的胸口則生出自己原本的臉,一樣有著五官和七竅,卻奇癢無比,愈癢臉孔就愈扭曲,但是伸手抓癢時,胸口的臉卻會大聲喊痛。

  她和他忍受著戰敗的恥辱和中毒的癢痛,在夜晚潛進了我的小屋,求我想辦法替他們解毒。看到他們兩人掛著那副光鮮亮麗色彩豐富的臉譜,卻因胸口奇癢無比的毒而相擁在地面上打滾,互相幫對方抓癢時又痛得使各自胸口的眼睛淚流不已,我突然發現他們十分相愛。

  因為我的愛也是那樣的,也是帶著五彩面具活著,真正的表情只存在胸中。愛她的心就像毒發那樣難忍,稍一碰觸卻又疼痛得流淚。
 
  於是我拿了一條剛織好的柔軟披巾去找巫師。我的行動不便,得將披巾繞在頭頂,再用雙手撐著身體慢慢前進。我走得很慢,但是意志很堅定。

  巫師看到披巾之後很高興,她喜歡質感柔軟的東西,但是她馬上就被披巾勒死了。我叼著解藥的瓶子急急用雙手走回小屋,在顛簸行進間不小心喝進了幾滴。

  她和她深愛的主將都得救了,解藥馬上發揮了效果。而我的臉卻漸漸現出詭譎的斑紋,胸口逐一浮出五官。原來解藥即是毒藥,中第一次毒侵,中第二次則毒解。小瓶子已經空了,她見我顯露出中毒的症狀,驚駭得尖叫出聲,主將連忙摀住她的嘴將她拖出屋外逃走。她的哭泣聲慢慢消失在夜晚的風吹中,我卻感到很欣慰,因為這才是我真正的樣子。我終於能在她面前袒露我真正的樣子,我的愛就是這副令她害怕的可怖樣子啊。
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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夏日之戀
 
Dear Danny:


  窗外又是蟬鳴不絕,夏天出生的你最適合這個季節了。在我的記憶中,每年夏天幾乎都有你閃亮的臉龐和迷人的笑容,當然還有我們一起走過的路、聽過的歌、說過的話、吃過的食物、看過的電影。

  難以想像你也24歲了。感覺上你還是我們初識時那個十八歲的孩子,儘管你的確有了不少改變。六年來你的頭髮換過金色栗色黑色亞麻色,你的造型有時是青春背心男孩,有時是穿襯衫的憂鬱少年,有時又是帥氣的軍裝阿兵哥。在我心中的Danny有好多模樣,但我依舊可以確認你臉部輪廓的稜角,你手臂的觸感,還有你肩膀的線條。

  Danny,跟你相處的時候,我就不是那個冷靜堅毅的海尼根,我變得溫柔失神,而且衝動。就像我不明白當年為什麼要跟你一起去桃園,去一間空無一人的大房子,為什麼我就莫名其妙地弄掉了錢包,而又為什麼會那麼快樂。昨晚你很有默契地提到去桃園的往事,我說當時的情境彷彿開著車就要衝向海裡。

  開車衝出斷崖斷橋的經典電影畫面有很多,但我說的不是末路狂花,而是楚浮的夏日之戀。末路狂花談的是逃亡,夏日之戀訴說的是愛情。愛情是獨占也是寬容,是自私也是慷慨,昨晚你的身旁多了另外一個人,因而我想起了夏日之戀,想起了屬於我們兩人的那些夏日。Danny,跟你在一起時我變得不像我自己,如果我愛你,或許我真的會把車開出斷橋,但是我們不會是毀滅的結局,我們不會落海,而是衝進一片輕飄飄軟綿綿的雲海裡。

  Dear Danny,原諒我喝了酒有點醉,昨晚道別時或許應該給你一個吻。但我寧願留給你輕快的道別,然後看著你們兩人的背影在敦化南路人行道上的夜色中漸漸隱沒。轉身離開時我想起Danny Boy這首歌,對我來說它有很多意義,世界上充滿許多巧合與緣份,而你是我人生中最美麗的意象之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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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這是一部非常適合夏天去看的電影,如果你喜歡海的話那就更好了。

  誠如某些人說的,劇情鋪陳有些老套:60年前飄洋過海的思念,帶出了整個故事的開端與延續,而這份思念偏就是到不了主人手上,送信的郵差偏就是不負責任地把信帶回家拆開(大家都很愛偷拆別人的信耶,最遙遠的距離裡面桂綸鎂也一樣。),而女主角偏偏就是日本人且最後上了郵差的床。

  但是這一切都和恆春小鎮裡的小情小愛十分合拍。暗戀老闆娘的機車行黑手、老婆跑了的前霹靂小組警員、帶著女兒傷心返鄉的飯店清潔女工,還有鄉民代表主席的中年之戀。在人才嚴重外流的恆春,時間靜靜地走,海潮日復一日漲退,愛情在陽光與鹹澀的海風中流動。

  所有的主要演員都是我喜歡的歌手。民雄還是一副拚命硬漢模樣;夾子小應變成水蛙又擬態成昆蟲,對老闆娘一片癡情的演出可圈可點;馬尿則是顧人怨的勤奮客家人,死纏爛打推銷的表情和肢體動作,都令人意外地入木三分。當然還有小女孩麥子,清純可愛的面容唱著「愛你愛到死」...




  在每位演員自然流露的笑點當中,男主角范逸臣的表現就顯得沒那麼突出。不曉得是導演刻意將阿嘉塑造成一個靜默內斂的角色,或是小范的演技還有些生澀,男主角大多時候都是半裸躺在床上或是半裸飄在海中,其餘例如在看海時的顧盼眼神,與人交談間的口語表現,就連火爆摔吉他的怒氣,都還不夠到位。(但看在他是個帥氣的Rocker份上,這些就不必計較了。)

  電影裡的日文情書旁白我很喜歡,書信體的敘述方式一向最能打動我的心,好幾次都差點引我落淚。(我不是拋棄你,而是捨不得你。)電影配樂幾乎都是我熟悉的歌曲:范逸臣的幾首歌以前在河岸留言聽過了,民雄的HOHAIYA魅力十足,ciacia的日文歌出現得恰到好處,小應的轉吧七彩霓虹燈給他的情敵唱到跌下舞台倒是很滑稽。(這部戲裡所有人受的外傷都變成卡通式的搞笑橋段)

  中孝介反而是我最不了解的歌手,聽說他是地表上最溫柔的聲音,在片尾演唱的幾句的確很是動人,南島民族的臉孔和嗓音,給了台灣最南方的海岸小鎮帶來最美的彩虹。

  「思念就像陽光下的陰影,我追他逃,他追我逃...」如果思念是場大雨,那愛情的甜美回憶就是雨後的彩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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